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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业管理员推开雕花大门,里面没有补光灯、没有摇臂、没有举着场记板跑来跑去的小助理,只剩下沙发上一层薄薄的灰。租金已经从一天5800元跌到了3980元,可门口的预订表还是空着大半。
《BUG》栏目探访青芒果片场当天,整个片场仅剩一组短剧剧组在进行拍摄,曾经挤满群演、导演举着喇叭喊"再来一条"的宴会厅、医院、办公室等场景,此刻空无一人。
把这一幕拍下来传到网上,配上一句"杨紫吐槽横店坏马多"的热搜词条,画面感反而格外讽刺——演员都吐槽到马了,可如今的横店连"坏马"都嫌多。

别墅空着 通告群凉 横店一夜入了冬
这种冷清,不是某个片场的个例。短剧从业者最常打开的,是那几个上千人的"通告群"。
过去群里消息刷得人手指都跟不上,现在常常一整天都没动静。新天地、华夏文化园这些过去抢破头才能挤进去的热门拍摄地,超六成短剧片场当天"无戏可拍"。

数字摆出来更直白。2025年8月横店在拍短剧剧组达150个,2026年5月仅剩33个,9个月内缩水近八成。

这个跌幅是什么概念?相当于一个原本能容纳一万人开工的厂区,眼下只剩下两千人还在转。
横店影视城演员公会的负责人邬影潇,去年还在媒体面前讲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数据——竖屏的数量增长非常大,演员处于一个供不应求的状态,包括以前特约群里400元—800元一天的特约演员,被平台认可后价格每天已经涨到3000元、5000元甚至10000元。

短短不到一年,那种排队接戏的热闹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最先扛不住的,是收入塌方。
一位叫唯唯的短剧群演讲述自己的近况时说,今年4月戏就不太多了,到了5月更冷清,有时候十天才能接到一次戏。现在大多是现代戏90块一天,古装100块一天,听说更早的时候给得还多一些,她们没赶上。
另一位叫小白的群演也忍不住吐槽,戏少了,过年那会儿还挺多的,现在大家都很卷,价格还压得特别低。十三万横漂大军里,绝大多数人的处境就是这样——通告少了一大半,单价还在被往下压,钱包里那几张红票子,连吃住都越来越紧巴。

中腰部演员更没好到哪儿去。一位日薪本来能开到一千元的特约演员,从过年至今都没接到戏,还在老家宅着,没去横店。
整个市场的报价体系全线塌方,2万/天的主角只能报4000/天,3000/天的女二通告费只有800,剧本费从3万跌到1万,配音价格从140元/小时降到只剩二位数零头。
题目里说"美女泛滥、懒汉光棍遍地",听上去像玩笑,其实戳到了真问题:当年风口最旺那几年,大批怀揣明星梦的年轻男女涌进横店,靠脸吃饭、靠青春扛着,如今戏荒一来,存量人口还在,机会却没了。

供需一旦失衡,超七成短剧演员面临失业,群演、配角试镜机会锐减80%,部分从业者转行送外卖、旅拍、婚庆演出和直播带货。横店街头,能看到拉着行李箱准备回家的姑娘,也能看到坐在路边发呆的小伙子,那种迷茫写在脸上,藏都藏不住。
抽卡接活 算力上桌 一秒画面一块钱
把横店推下悬崖的那只手,并不在横店。它藏在一行行代码、一块块显卡里。行业里公认的转折点,发生在马年除夕前那几天。

2026年2月7日,距离马年除夕还有9天,很多短剧团队还在进行年前最后项目的拍摄,也有人早早收拾行囊回家过年。很多人不知道,在这一天,Seedance 2.0在即梦悄然上线,刷屏全网,有人为制作十几秒视频排队了十个小时。
等横漂们过完春节回到出租屋,世界已经悄悄换了规则。一位业内人士的判断是,这是一个很革命的变化,从这个节点开始短剧的制作工具和流程,就出现大规模转移了。
要看清这场迁徙的速度,就得算账。一部传统的80集现代短剧,从前在横店实打实地拍下来,成本大约是50万,如果换成目前最成熟的AI辅助流程,实际落地成本能压缩到15万左右就能做到效果近似,成本骤降70%—80%。

如果拆到每一分钟看,差距更狠——以古装仙侠短剧为例,一段需要布景、威亚、演员造型的真人剧情一分钟成本能达到近两万元,而用AI只需一千元。投资方眼里,这哪是选不选的题,这是不选就亏的题。
产能上的对比也越拉越大。嘉书冰甜创始人王小书算过一笔账,中国现在每天上线几百部短剧,其中真人实拍的短剧只有几十部,剩余的都是AI短剧,也就是说AI短剧每天的更新量,已经是真人实拍的10倍。
市场份额方面,据新华社援引平台DataEye的数据,2025年AI漫剧全年市场份额预估168亿元,2026年以来每个月都有超1万部AI漫剧上线,在2026年微短剧春节档近90亿次播放量中,AI漫剧占比近30%。

资金的流向比数据更说明问题——真人短剧的日投放规模已从峰值的8000万缩水至3000万,近乎腰斩;与此同时,AI短剧的日流水从几乎空白,快速攀升至1亿到1.2亿。一边喊冷一边喊烫,剧组的导演和演员们隔着屏幕看着,心里那股子滋味很难形容。
更扎心的是,新的钱袋子开始流向一群从来没踏进过横店的人。在一些新型工作室里诞生了"抽卡师"这一新物种,他们大多是05后,甚至没去过片场,但对Sora、Claude或Seedance的了解,胜过老导演对手里镜头的了解。
为了一个女主角推门的动作,一位抽卡师可能需要生成500个片段,然后像淘金一样选出最自然的那一帧。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,一台电脑,几张显卡,就能做完过去需要几十人剧组奔忙一整天才能完成的事。

这种生产关系的剧变,比任何一部短剧的剧情都更具戏剧性。那为什么群演明明日子这么难,还有人不肯走?
答案其实很简单——很多人除了在横店等戏,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别的。一年又一年在固定场景里跑龙套,没有手艺沉淀,没有作品傍身,简历上写不出哪怕一行能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微短剧风口最盛的那两年制造了一种甜美的幻觉,让人误以为这碗饭可以一直吃下去,可技术革命来的时候,最先掉进缝里的,恰恰就是没有不可替代性的那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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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路难走 新门微开 转身者方有活路
要是把这场风暴讲成全然的悲剧,那也不公平。横店没有死,它只是被逼着重新选路。平台并没有把真人短剧一脚踹开。
红果方面表示,2026年真人短剧投入预算仍将增加超过40%,并推出"万象短剧计划",为真人题材提供最高200万元保底与宣发支持。
抖音集团也专门发过声明,虽然红果调整了短剧保底制作的机制,但仍会继续加强对真人短剧的投入,对优质真人短剧内容的激励也会增加。这背后是平台清醒的判断——AI能堆量却堆不出真正的爆款情绪,能复制套路却复制不了那种让人鼻头一酸的瞬间。

一位还在坚持的演员陈雨汐说得很实在,演员会有入戏的时刻,这种状态下的表演能让屏幕前的观众产生共情,再比如很多演员演戏时会灵机一动现挂台词,这种人类大脑的抽象程度AI很难理解。地方上也在主动接住这批人。
今年5月,浙江横店影视城官方组织选秀帮助短剧演员求职,每天30人、连选30天,选手在5分钟内展示才艺并接受观众投票,每天只有一人能拿到"保送卡",去北京参加集训。
短剧演员程乔就是从这场选秀里走出来的,在这之前,他在横店路边直播摆摊,用汽车后备厢里的冰激凌机和榨汁机售卖冷饮。一个把后备厢当成生计的年轻人,凭一张保送卡又重新接住了梦想,这件事比任何一句口号都更能说明问题——只要肯下功夫,门并没有关死。

更多人是自己往前蹚出了路。短剧演员吴维斌已经开始学习使用AI,希望为自己寻找新的可能;姜晓祁同时在执导真人剧与AI漫剧,一些演员尝试参与内容创作、账号运营或AI辅助制作。
还有一种全新的营生正在悄悄成型——AI时代他们可以兜售自己的肖像权来盈利,在签约公司后,他们便可以将自己的面容授权给AI短剧,按到AI仿真人脸上,不光有数千元的肖像权收益,还可获得剧集分成。
当一个演员的脸可以在十部不同的AI剧里同时出现,传统意义上"出演"和"被使用"的边界,开始变得模糊起来。这未必是坏事,关键看人怎么选。

中国的短剧市场,这几年从三百多亿一路飙到千亿规模,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产业奇迹。今天看似萧瑟的横店,其实正在经历的,是任何一次工业升级都会有的阵痛。
一直以来,关税都是特朗普对华施压的核心工具,他第二任期初期,对中国的部分商品加征了高额关税,本质就是为了在中美会晤中用“降关税”当作筹码,换取中方在经贸领域的让步。所以,在他计划中的访华行程里,关税杠杆原本是他最核心的议价“王牌”。
低门槛的红利吃完了,那些靠一张脸混日子的位置正在被算力填满,但真正属于"人"的位置——审美、共情、表达、临场的那一颗火花——只会变得更值钱。
横店十三万群演大军里,那些愿意学一门真本事的人,愿意去做"抽卡师"也好,去转型做编剧、做剪辑、做主播、做线下旅拍也罢,路其实都还在脚下。题目问"该何去何从"。

答案没有标准模板,但有一条底线——任何时代,能扛过周期的,永远不是站在原地等风来的人,而是肯把自己重新打磨一遍、去匹配新世界的人。横店那盏射灯还会再亮,只是它照向谁,将由谁手里的真本事来决定。
属于中国微短剧的故事远没讲完,下一幕大幕拉开的时候,但愿那些在出租屋里咬牙坚持的横漂们配资公司风控体系,仍能站在追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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